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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的她|老伴儿!

2020-05-10 09:19:20





















我与老伴儿结婚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一个乡村教师又是刚摘了帽的右派,除了有点文化,穷酸一个。谁家的闺女能看上我呢?谁知人生无常,事有偶然,人世间却真有一个大胆的女子,甘心情愿地做了我的老婆,她就是我现在的老伴儿。转眼间,半个世纪过去了,我老伴儿已是三个孙女的奶奶,但她身体健康,精神焕发,腰杆儿仍然挺得很直,谁也不相信她是年过七十的老人。我们家,三代九口,少敬老,老爱幼,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谁知我那老伴儿一生过惯了勤劳艰苦的日子,对现在清闲悠哉的生活适应不了,还是忙不完的活,孩子们看不下去,经常“批评”她,我原以为,她能够多活动活动,未必不是件好事,“生命在于运动”嘛!不料今年五月的一天,灾难终于降临到她的头上。她因为冒雨为回家过礼拜的孙女做早饭,不慎从厨房门台上滑倒摔伤了腿。在一所中学当校长的大儿子赶快用一辆面包车把她送到市人民医院,在县农行上班的小儿子得知母亲受伤后也火速赶到医院,经诊断需要动手术接骨治疗,孩子们心里明白,这次妈妈伤得不轻,尽孝的时刻到了。于是各自回到岗位安排好自己的工作,立即奔赴救护现场,顶班护理,寸步不离,一盯就是七天七夜,而留守在家里的我并不比医院的人轻松多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时时守着电话看着表,真是度日如年。想起我和老伴儿,四十多年并肩走来,坎坷路多平坦路少,是她一直为我支撑着这个家,拉扯孩子们长大成人,都上了大学,直到他们工作,修房盖屋娶亲抱孙,一年到头哪得一刻清闲?而我从教育战线上“戎马”一生长期在外,能够从极左路线残酷地迫害之下挺过来,凭什么?在工作中我争强好胜,永不言败直拼到61岁才退休,凭什么?还不是我有个坚强的老伴儿做后盾吗?她把她的一生全部献给了我,献给了属于我的这个家,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她的重要,至少我没有珍惜。仅仅离开几天我才明白,在这个家庭里我比她要渺小得多,我不能没有她!这个家不能没有她!寂寞、愧疚、悔恨????像一把乱草塞进我的胸膛,多少往事像演电视一样一幕一幕重现在我的眼前------
说来叫人涕笑皆非,记得我和老伴儿刚结婚时,不知是我长的模样太丑,方显出我老伴儿之美,还是我老伴儿确实很美,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然而,当时在我的家乡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有人说我有专门迷魂女人的“绝技”、“魔法”,有人怀疑我老伴儿是神经病患者,言外之意,有这么漂亮的女子做我的老婆,我不配,其实说句不谦虚的话,当时我们初恋时,如果她有半点勉强的表示,这段姻缘也早因我的“知难而退”而告吹了。
当然,我的老伴儿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农村妇女,然而,在我看来,她能敢于冲破世俗的枷锁,想常人不敢想,为常人不敢为,选择一个右派做自己的丈夫,这本身即说明她是一个值得我信赖,值得我爱的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我平反以后常有人把我们俩比做“牧马人”,其实我们的爱情故事比“牧马人”更具浪漫和传奇色彩,“牧马人”的女主角不过是逃难到敕勒川大草原的小女孩儿,而我老伴儿则是党中央从全国农村选拔出来的第一批开辟北大荒处女地的优秀支边青年,堂堂的中共预备党员!或许,正是在北大荒那段日子里,她们支青队和被迁送到北大荒劳动改造的右派们,做过地邻,吃过一个伙房的饭,见过著名女作家丁玲待过的“托儿所”,她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些右派好象不是外界宣传的所谓“坏”人!她的感受是:那些人都是因为说话而犯了错误,都是些有才华原来职位很高的人,所以我的右派身份不仅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恋爱反而更加速了我们结婚的进程。
我老伴儿长得美,却不是那种整日梳洗打扮,描眉画眼,一日三换装的女人,她不仅是个好劳动,而且能吃得苦。在娘家为闺女时,她就当过妇女主任、生产队长。生产队里什么活她都能拾得起来,忙家务更是把利索手,站有站的活,坐有坐的事,洗衣针线都捱到晚上做,一律是“短平快”,想帮忙你也插不上手。平日里我哪有钱给她买衣服穿?一般都是靠她的巧手自己纺线,织成粗布,再涂上色做成制服或便装,穿在身上又可体熨贴,所以引来不少妇女借她的衣服做样子,为自己裁衣服,而我老伴儿总是来者欢迎,去者欢送,邻居都夸她不但人长得美脾气也好,都乐意接近她。老婶子们给我开玩笑,“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讨来个仙女做老婆,要小心”!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直到现在,人们富裕了,再不用自己做衣服了,然而不少同龄人,仍然痴心不改,见我老伴儿买什么衣服,也都跟着买什么衣服,可见模特儿的魅力之大矣!
然而平静的生活没过多久,“文革”来了!我是当然的被冲击对象,没完没了的接受批判,没完没了的请罪写检查,成了我的第二职业。说来可笑,挨整这个活,开始是有点怕,但是搞得次数太多了,又没有什么新花样,最后整人的,被整的,连观众都烦了,腻了,谁也不再拿着当回事儿了,但是人毕竟不是物,他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谁也没有料到。这次运动一搞就是十年之久!今天“两大派”,明天“一小撮”,“你方唱罢我登场”,皆云尔等不“革命”,无辜的干部群众,都被搞得晕头转向,叫苦不迭,何况我这“待罚”之人呢?形势最紧张的时候,不准请假更不准回家,家庭的重担就全落在我老伴儿的肩上,两个儿子,一个刚会走,一个还吃着奶,年老的父亲对他的儿子早已不报希望,干脆跟着我刚出嫁的妹妹家去过。老伴儿不能下地干活,全靠我那点工资买工分换口粮,孩子越大口粮越不足,鲁西北大地十年九旱,一般社员温饱且保不住,我们家的处境,即可想而知,老伴儿虽然能干,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1969年初春,从西北袭来的沙尘暴,无情地撕裂着我们家乡干旱的土地。遵照上级指示,外籍教师都先后转回原籍工作。以便“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因问题未结论,只能回家等待。正好家里口粮不足,找不到挣饭吃的地方而发愁,机会来了,恰巧那年治河任务大,队里劳力不足,我便请求队长顶了一个名额。工期是两个多月,刚三十出头的岁数,篮球场上的中锋队员,即使是苦力,何惧之有?对我来说,最苦莫大于无限期的等待,等待我哪一天问题得出结论,哪一天重回我的教师岗位。
河工一律是军队编制,班排连营,一个生产队为一个班,我们班的河工,大都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兄弟爷们儿,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休息时一起唱歌,说故事,我还拉二胡给他们听,彼此互相照顾,相依为命,没有谁歧视谁,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令人陶醉,乐而忘返。那年三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月明星稀,蛙声阵阵 ,我们的心情都特别好,为早一天竣工,一起去工地加夜班挖河泥,朦胧中看到将要竣工的伟大海河工程,也有自己的一份劳动成果,心里由衷的高兴。正干得起劲,忽然从岸上随风传来一阵说笑声,“好好的教师,不让去教书,却跟我们来挖河——可惜啊!”这年头有啥法子!你没听说过 ,某某书记的老婆被逼成神经病了吗?”,这声音并不高,但字字刺疼了我的心,我顿时从幻梦中回到现实,不禁想起我的学校,学生,想起我的家,妻子、儿子和年老的父亲。我停住手中的铁锨,用毛巾借擦汗揩去我满脸的泪水。
我真后悔,我竟忘记了我的老伴儿,不仅没黑没白地干活,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节制地俭省节约,她总把净粮省给我和孩子们吃,而自己吃的是菜团,开水就咸菜和一家人的残羹剩饭。常言说“吃在面上,穿在身上”,就是那次我上河回来,刚进门,便看见迎面走来的老伴儿,我不禁大吃一惊,仅两三个月的时间,她好象变成另外一个人,眼睛掉进眼窝里,苗条的身材越发显得又细又长,真是人似黄花,面似颦儿,原来老伴儿因为操劳过度,长期营养不良,病魔缠身,不堪入目,眼看就要冰消玉损了,而今夫妻重逢,该有多少委屈要对丈夫倾诉,然而,当时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牵挂已久的丈夫,她关切地问:“你累坏了吧!”我哪里还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想我铮铮一条汉子,把个心爱的老伴儿苛待成这等模样,我心里真比那些“革命派”再揍我一顿还难受,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我反问老伴儿:“你选择我这样的人做丈夫不后悔吗?”,“不!”,她苦笑了笑,坚定地说:“不后悔!我听人说过,你教书能力强,工作干得好,没有人赶上你,天无绝人之路,我不相信我们会永远这么倒霉!”一个好心的医生很同情我们的处境,给我送来几盒“胎盘组织液”,才把我老伴儿从死神那里夺了回来!
我最后一次挨整是1976年,那时已经粉碎了“四人帮”,是三中全会召开的前夕,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又一次被推到批判“四人帮”运动的风头浪尖上,有个外号叫贾思道的头头,正经本事没有,出坏点子是他的专业,他说,对付象我这样的人,小打小闹是不行的,他们搭起批判台,通知全公社的教师学生并出动棒子队,为他们捧场,尽力把声势做大,做狠,不惜挑动无知的孩子上台发言,结果闹得台上台下,叫声、骂声、怨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会没开完,观众就跑光了。最后教师学生都散去了,几个头目向我索要检查,我反问道:“我检查什么呢?”,一个头头气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连中午饭就没吃,而我被他们折腾了老半天,肚子早已饿得直叫,于是一连吃了两个窝头,刚又拿起一个包子要吃,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厮恶狠狠地冲上来硬夺我的包子,结果只夺去了一半,另一半我抓得紧,被捏碎了 ,惹得其他用饭的老师们前仰后合,大笑不止。幸亏我那时年轻,刚三十八岁,并有多次“丢面子”的锻炼,什么“斯文”、“尊严”,早已被抛到九宵云外。倘若是现在,儿孙满堂的我,享受着高级职称的老资格校长,既使不突发心脏病至死,也早自羞死了!
他们再从我身上整不出什么,又一次扣发了我的工资,要求召开更大规模的批判会,上级不批准,上材料给公安局,公安局回复不够逮捕的条件,他们气急败坏,无计可施,又在我老伴儿的身上打注意,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我反党之类的言论,以便把我置于死地!然而我老伴儿对他们违背上级指示,混淆两类不同性质矛盾的恶劣做法,早已心知肚明,深恶痛绝,未等他们开口即主动出击,先声夺人。
“什么了不起的问题?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一个头头反唇相讥:“哎呀!你是怎么与他混这大半辈子来着,他是一个拒绝帮助死不改悔的右派分子呀!”,“他不是已经摘帽了吗?”,“摘帽又如何?我们帮他挖出反动思想让他重新做人还有错吗?”,“你们无中生有,无线上刚,不让他吃饭,举手就打张口就骂,这也叫帮助?”他们张口结舌,无言以答,于是恼羞成怒,一个头头拍着桌子大叫,“对他这种人,包括你这个右派家属,就是要实行专政,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我老伴儿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冷笑着说:“你以为你就有权乱说乱动吗?”,对这个“乱”字我老伴儿特别加强了语气,“我——能——”,几乎是在这个“能”字出口的同时,他突然觉得这“乱”字的分量如泰山压顶,自知无趣,便匆匆收拾起笔记本怏怏而去。
由于医生及时的治疗和孩子们的精心护理,我老伴儿的伤势恢复很快,出院那天,我看到她春风满面,谈笑风生,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一面从车上向我招手,一面幽默地对我说:“这下好了,我再也不干活了,轮到你来伺侯我了”。当时,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泪水遮住了我昏花的眼,只听有人喊,“你伺候了他一辈子,他伺候你几天,还不便宜了他!”,原来是快嘴田嫂一块搭车来的。
是的,我并不糊涂,我和老伴儿这一生算起来,的确是我欠了她,但今生今世余日不多,这笔债我是还不清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既然他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只有尽其所能,给她以良好的服务,使她的腿尽快好起来,早一天让她重新站起来,她既然常对人说嫁给我就是冲着我这一肚子文化而来,我就用我仅有的文化知识,把她的事迹写出来,留给孩子们,留给世人,让她满足,或许,这样还能对她做些补偿,其余欠下的,也只好等到“来世”再还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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